半年后，我在悉尼的项目组拿了季度考核第一。
领导群发邮件夸了我，同事们一起请我吃了顿日料。
我吃到了一份很好的三文鱼刺身，厚切的那种，入口就化。
回公寓的路上收到了小何的微信。
“你上新闻了你知道吗？公司内网首页挂了你项目组的报道。”
我点开看了一眼，标题写着海外业务创新突破，底下配了张团队合影。
我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，笑得不大，但很舒展。
脖子上的疤在衬衫领口下面彻底消失。
我把链接存了，没转发给任何人。
倒是第二天妈突然发来了一条消息。
“珊珊，我在新闻看见你了。”
我没想到她会看到。
“嗯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二十六年了，她看我的方式从来没变过。
永远先看到我的体重，再看其他。
我回了一个字：”嗯。”
后面她又发了好几条。
“在外面吃得还习惯吗？别老是啃面包，那样伤胃。”
“你脖子那个要定期复查的知不知道？”
“下次回国跟妈说一声，别又……”
最后一条没发完。
其实我知道，她在笨拙地找回联系。
只是她用来靠近我的方式，跟当年推开我的方式一模一样。
先看我的身体。
然后提出她所需要的要求。
中间缺失的，是二十六年来从没问过我的一句话：
你累不累，开不开心？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？
那天晚上做了一锅番茄炖牛腩。
切番茄的时候汁水溅到了袖子上，我没换衣服，就这么穿着沾了红汁的卫衣吃完了饭。
这口锅是我自己买的。
碗里那块最大的牛腩，也是我自己夹的。
我洗完碗，站在厨房的小窗前。
外面的桉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想起很多年前，坐在家里饭桌旁，看鸡腿被夹进妹妹碗里的那些晚上。
那时候的我总在想，下一次。
下一次我考得更好，下一次我更瘦一点，下一次我再懂事一点。
他们就会看见我了。
现在我终于明白了。
不是我不够好。
是那碗汤里，从来就没有为我准备的位置。
我关了灯。
窗外远处有一小片海，月光落在水面上，洁白无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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